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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丁香】一条想看眼泪的鱼(小说)

日期:2022-4-19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每一年,青山刚刚飘过绿后,天上的纺织姑娘就睡醒了,她不停的纺着线,想是要弥补沉睡的一冬。线越纺越多,不知不觉飘洒到了人间,细如发丝,柔软得像是雏燕羽毛,剪不断,理还乱,挂在树梢像晶莹的眼泪。

“妈妈,妈妈,什么是眼泪?”一群好奇的小鱼儿围着鱼妈妈问。

“很多年前,我听奶奶讲过,在大海深处的美人鱼就会流出跟人一样的眼泪。”鱼妈妈认真地说。

“妈妈,妈妈,我们也会流出人一样的眼泪吗?”其中有一条小鱼儿问道。

“哦,我亲爱的孩子,我们注定只能生活在池塘里,只要不被人类捉到,我们将在这里居住一生,我们当然流不出人一样的眼泪。”

“为什么我们不会呢?”小鱼儿更好奇了。

“也许是因为种族原因,亲爱的孩子,我们跟美人鱼长得不一样,当然,也有可能是因为环境的问题,我想假如我们也生活在深海的底下,也许我们也会流出人的眼泪。”鱼妈妈模棱两可地回答着。

“妈妈,妈妈,我想去海底生活,我想流出美人鱼的眼泪。”小鱼儿想往地说道。

“妈妈,妈妈,我们也想去。”一群小鱼儿吵吵嚷嚷地跟着说。

“如果我们去大海,听说要经过很多的地方,还会碰到礁石和大浪,而且夏天会碰到暴风雨,冬天会遇到河床结冰,所以亲爱的孩子,我们只是一条很普通的鱼,我们到不了很远的地方,小池塘就是我们的家。”

“哼,我才不相信呢,去大海怎么了?冒险又怎么了?总比老呆在小池塘听妈妈讲雨的故事强多了。”小鱼儿打着哼哼,尾巴一甩,向池塘的边缘游去。

“亲爱的孩子,你快回来,那儿有危险,听话,我的孩子,快回来,回到妈妈的身边来。”鱼妈妈恐慌地喊道。

“回来,快回来,我们的小黑鱼兄弟,那儿有危险。”鱼宝宝们异口同声地叫道。

小鱼儿在水里打了个圈,在太阳底下露出个小黑肚子,它摇摇头,嘀咕道:“不回,我就不回,我要顺着池水流到大海,如果池水流不到大海,我也愿意被人捕捉了送去远方。”

春水如柳絮般一片片的飞入到了池里,沿着弯弯的池边,一群小孩子拿着长长的个网兜,轻轻的往池边撒去,翻着身很惬意晒着太阳的小鱼儿,还没来得及翻身过来,就被兜进了网里。之前的淡定和向往一突间成了无限的惶恐,它朝池中央的鱼妈妈叫道:“妈妈,妈妈,你快来救救我。”

“我的孩子,那是我的孩子,你们不可以带走它。”鱼妈妈发出绝望地喊声,但是池边的小孩们是看不到的,他们嬉笑着,拿着一兜的鱼,往草坪跑去。

最终小鱼儿落在了一个小男孩的手里,小男孩喜滋滋得带它回家,把它放进了专养乌龟的缸里,乌龟瞪着小眼睛瞧着它说:“小兄弟,欢迎你。”

小鱼儿从未离开过妈妈的怀抱,也从未见到过除了鱼之外的生物,他望着乌龟一张一合的嘴,心里害怕地想:我可是一条有着远大理想的鱼儿,你可千万别吃我。

乌龟仿佛看透了它的心思,傲慢地瞅着它:“我不喜欢吃鱼儿,我喜欢吃龟粮。”

在以后的日子里,小鱼儿真的见识了小主人的奇葩喂养法,他只给它们喂龟粮。唉,龟粮,那是乌龟吃的好吧,它那么小的一条鱼,从来是轮不到吃的,可是,它是一条鱼,一条有着远大理想的鱼,它可不想被饿死。吃不到龟粮,那就吃乌龟的排泄物吧,只有活着才有希望。

乌龟无不嘲讽它道:“兄弟,我的便便好吃吗?”

小鱼儿啧啧嘴巴道:“多谢龟兄,总是把龟粮挤碎了给我吃。”

“你真是一条即可怜,又恶心的鱼,你是我见到过的最可悲的鱼儿。”乌龟摇摇头,一脸瞧不起的表情。

“嗨,龟兄弟,我想你一定搞错了,我其实是一条有着非常远大理想的鱼儿,有一天,我会离开这里,然后去海洋,在海底我可以看到美人鱼的眼泪。”

“哈哈,你是来逗我玩的吗?这是养龟的缸,我们都离不开这里,哦,也不是,假如你现在就死了,我想,你肯定就立刻可以离开了,但是,你的尸体会去那儿呢,大垃圾场?哦哦,你在那儿会发出阵阵恶臭,会被当作肥料。有着远大理想的鱼兄弟,我想这将是你的理想,成为有用的肥料,哈哈哈。”乌龟很舒服地翻了个身,舒展着它的爪子,很自在的睡去了。

小鱼儿皱着眉想了想,不,我绝不会成为花的肥料,我也不想莫名的死去,我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,我要去大海,我要去海底看美人鱼的眼泪,我是一条有着远大理想的鱼,谁也阻挡我不了我离开的脚步。

但是每天都呆在鱼缸里,小鱼儿想,我要如何出去呢?它很焦急,很焦急。机会终于来了,那天,替它们换水的是小男孩,小男孩不知道把鱼缸里的水往哪倒,直接就倒在了马桶里,小鱼儿趁机溜进了马桶的下水道。

下水道真黑呀,漆黑的世界,发着恶臭的污水,打滑的污垢,哦,哦,还有打着旋不停排放过来的污水,小鱼儿在一浪高过一浪的污水里奋力游着,常常是它刚刚游到前面,突然一股强有力的污水哗哗的冲来,又把它冲回到了原地,还有一次,强有力的污水冲来时,它急于抓住身边长在污水中的草,却不料,那草像网丝一样,把它缠得紧紧的,就差没让它窒息。

好不容易等来了宁静的世界,它在依然漆黑的世界里想,那一定是夜深人静了,所有的人都睡着了。它这样想着,小鱼眼亮了亮,是的,在小池塘的时候,它哪里会知道这些呢,它以为世界只有二种,一种是白天,一种是黑夜,可是在小男孩家的那段时间,它不但认识了乌龟,还尝到过龟粮的滋味,虽然只是乌龟的排泄物,但是这并不影响它品出龟粮特殊的腥味呀。而且它还知道只要把所有的灯光打开,黑夜就能变成黎明,如炽的灯火,可以热烈得像燃烧的太阳。它想着想着,心里有了小小的自豪感,它对自己轻声赞扬:“你真是一条了不起的小鱼儿!”

世界就像突然静止了一般,它在污水里慢慢地往前游着,那难闻的,几乎要令它窒息的味道,也渐渐地好闻起来了,其实……小鱼儿呼吸了一下,闭上眼睛想了想,哦,这污水还带了点池塘的味道呢,想到池塘,它也有点儿想妈妈了,但是,它是一条有理想的鱼,它一定去海底看看的,甩甩尾巴,它奋力一跃,随着最后的一股污水,它冲出了这个黑暗的世界。

两边传来了鸟儿的啼鸣声,小鱼儿疑惑地以为这应该就是它原先呆过的小池塘,可是,这明明是比小池塘大的多的水呀,它这会儿聪明了,再也不敢在边上游了,他终于明白,如果落入人类的手中,将会过上怎样的生活。

游着游着,在它的面前出现了一条又细又长的绳子,而且这条绳子居然会游动的,它好奇极了,追了上去,那是什么鱼?小鱼儿闷闷地想着,尖尖的三角脸,还长着二只小耳朵,最奇怪的是,它的尾巴像根绳子。

“喂,朋友,请问你是什么鱼呢?”小鱼儿游上前去打招呼。

“你在问我吗?哈哈,那你一定是条没见过世面的小鱼儿,我嘛,就是小老鼠呀!”

“老鼠?老鼠是什么鱼?我怎么不知道呢?”

“唉,可怜的小鱼儿,你大概是从小池塘来的鱼儿吧?”小老鼠不屑地说。

小鱼儿点点头很惊讶地道:“你也知道小池塘呀?那你知道我走后,我妈妈有没有找过我呢,你知道我妈妈流了泪没有?”

“呵呵,你真是一条可爱的小鱼儿,要知道这个世界上,有成千上万的池塘,每个池塘都有和你一样颜色的小鱼儿,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池塘呢?”

“啊,原来是这样呀!”小鱼儿很失望地望着周围陌生的世界,原来世界远比它想的大很多,也不知道鱼妈妈在哪里呢?

远远的,有一艘船向它们驶来,轰鸣的马达声震耳欲聋,小鱼儿睁大了它的小鱼眼问:“那是什么?那是什么鱼?”

“嗨,没见过世面的小鱼,那不是什么鱼,那叫船,知道吗?它的速度远比你快得多。”

小鱼儿不停地点着头道:“我知道,我知道,它又大又快,我想,它一定很快就能到达海底的。”

“嗨,小家伙,你原来是想去海底吗?”小老鼠问。

“是呀,是呀,可惜我游不了那么快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达海底。”小鱼儿望着大船一脸羡慕地说。

“这有什么好发愁的,你等我一下!”小老鼠说完就往河岸游去。

河边到处浮着白色的泡沫,边上还有一大堆如山的垃圾,小老鼠在一堆垃圾里挑了一个干净的蛋壳,它拿蛋壳在河水里洗了洗,直接扣在了头上。

当戴着蛋壳的小老鼠出现在小鱼儿面前时,小鱼儿笑着问:“老鼠兄弟,这是什么?”

“这是你的船,它可以载着你去海底!”小老鼠一本正经地回答。

“它只是蛋壳而已,怎么可能变成船呢?”小鱼儿不确信地再次发问。

“哦,你这只没见过世面的小鱼儿,我真拿你没办法。”小老鼠摊了摊双手,向小鱼儿做了一个邀请地动作:“请吧,我可怜的鱼兄弟,上来试试你的船吧!”

小鱼儿将信将疑地跳进了蛋壳,小老鼠把它的尾巴伸进蛋壳内:“抓住我的尾巴,我可要飞速向前冲了。”

小鱼儿拉紧着小老鼠的尾巴,它真的感觉躺在蛋壳里即舒服又省力,小老鼠往前拼命的游着,小鱼儿很不好意思地说:“老鼠兄弟,真是太感谢你了。”

小老鼠气喘吁吁地回应:“先别急着谢我,等我把你送到大海,你再谢我吧!”小老鼠说着很奋力的向大船游去,它慢慢地靠近大船,把大船下方拖着的一根绳子递给小老鼠道:“你把我的尾巴放开,抓住这个绳子,它就会稳稳的送你到达海底。”

小鱼儿感动地眼泪都要流下来了,它哽咽地说:“谢谢你,老鼠兄弟,你要我如何感谢你才好呢?”

小老鼠在河水里翻了个滚,慢悠悠地说道:“去吧,去实现你的远大理想吧!”

小鱼儿躺在蛋壳里,不知道行了有多久,它隐约记得有暴风雨来了,大船硕大的身躯把暴风雨挡得严严实实,它也隐约记得有暗礁挡了去路,不过好在有蛋壳保护着,当大船触到暗礁时,蛋壳只是碰掉了小小的一个角。当河水向大海飞奔而去时,有点浑浊的河水瞬间湮灭在层层白浪里,蛋壳带着它乘风破浪,转眼就到了海的中央,前面的大船还在使劲的行驶着,小鱼儿轻轻一跃,跳入到海水里,别了我心爱的蛋壳朋友,它最后亲吻了蛋壳下,急冲冲的向海底游去。

大海深处,火红色的珊瑚像盛开的大红花,一束束的在蓝色海洋里肆意燃烧着,在珊瑚的尽头,有一块硕大的岩石,在岩石的底下,真的躺着一群美人鱼,只是,她们没有传说中那样的在流眼泪,而是用她们的天籁之音,把歌声传得老远老远。

小鱼儿陶醉地听着,突然很想再回到池塘,它要告诉它的妈妈和小伙伴们,在大海的深处,真的有一群可爱而美丽的美人鱼,但是,美人鱼并没有流泪,而是唱着动人的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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